2015年6月28日星期日

盐商反抗朝廷——晚清中央与地方斗争一例


取材于 《自流井盐业世家》,四川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

1863年,陕南发生“叛乱”,为筹措军饷,四川总督骆秉章决定从自贡盐业征收卤水厘金。当时富顺县令为陆某,翰林出身,补缺十年无差,一次偶然机遇得到骆秉章赏识,入骆幕府二年,后外放至“银富顺”当县令。?

自流井盐商,以王、李、胡、颜为首。征收水厘,对他们利益触犯最大。时王家之王朗云与颜家之颜晓凡商议砸水厘局。基本方法如下:资本家不出面,让工人自己去串联,打了就走,雁过无痕,不带走一片云彩。打砸之后,王郎云留当地应付陆某等一干人,颜晓凡到成都搞上层喊冤活动。?

打砸前半月,颜就不在当地公开活动,另叫一大家均不认识的远方族弟,以客人身份在餐馆大声说:“什么水厘,简直苛捐杂税,让大家都吃不成饭,不如把水厘局砸了,都吃不成饭!”如此几天,工人情绪酝酿充分,见东家既不首肯,也不阻止他们议论。此时,王手下有一师爷,姓牟,以个人名义出面接头,各井各灶出多少人,何时到水厘局接头,一哄而上,只砸东西,绝不伤人。打时不说话,但上房揭瓦一概要干。?

打砸前两天,颜动身去成都,当时骑马从富顺到成都,须三天。颜晓凡不会骑马,他事先每隔几十里布置轿夫等待,换人不换轿,用两夜一天赶到成都,到成都就开始登门拜访,大宴宾客。此时离打砸水厘局还有一天。

次日,打砸如约举行,一切顺利。片刻水厘局夷为平地,大家撤退时未顾及有一位颜家的工人竟醉睡在水厘局废墟上。风声过后县丞来查看,一见此人若获至宝,因为他旁边还有颜家灯笼和扁担,上面均书有“颜”。

这一纰漏带来极大麻烦。颜家紧急求助于军师陈某,陈某长年在京师当人幕僚,熟稔官场。他听闻后一夜未睡,天亮后安排三件事:

一、颜姓男丁一概去避风头,不准让人再抓。二、被抓工人如不能拯救,须杀人灭口。三、陈某亲自去资中。?

水厘局迅速禀报县令,县令陆某反应也很及时,也同时干三件事:一、迅速派人请王朗云喝茶;二、快速送被抓工人至富顺当庭审问;三、快速奏报上级。
王朗云被扣入富顺监狱,王进监狱后,先施惠犯人:给全体监犯出资买高脚床和席被;并每月送食盐若干斤以供食用。直至清亡。

被抓工人在自流井,牟师爷已打通关节,希望押送时县差将其灭口。县差到后,以“犯人被打的太惨了,应该先医,否则路上有个意外,我们承担不了责任。”分县丞兼水厘局局长急于找上级,以图报仇雪恨,就说“押到富顺去,途中出意外,由我承担。”后中途该名工人被毒死,分县丞由此丢官。

水厘局上报事件的公文,到陆某后,陆某未动直接转发给叙州府,叙州府直接转发给成都。川南所有公文都要经过资中一邮电局,在此等候的师爷陈某,已买通驿站工作人员,让他“先看看”公文。呈文原有“暴徒从大门而入”,陈某改成“暴徒从犬门而入”。后该呈文到成都后,又原封不动上奏给太后老佛爷。

老佛爷看后,派钦差到川视察,酌情处理。在京颜氏家属立即通知在成都的颜晓凡。陈某、颜某认为这次视察,京官必不走秦岭,而是南下湖北再折入四川。钦差出来必然要按照驿站而行,因为那里有五星级酒店和豪车,更有地方官员礼金慰问。此时,驿站必得临时多雇轿夫。

由此,颜某多名家丁转职成轿夫,在汉口以西各个驿站等待,务必抬上钦差。后如愿。钦差一路听轿夫口音为川南口音,就询问自流井风土民情和砸水厘局之事。前者,言谈中多提及颜善人,认为此人老实,深得乡民爱戴。至于水厘局之事,则不曾知晓或者是说工人担心失业云云。入川之后,凡有颜氏出资兴建之路、桥、渡口,轿夫必多提及。

钦差到成都,颜晓凡投呈文到钦差,一副老实巴交状,钦差说:你回去打理生意吧,没事。

由此,颜晓凡回自流井,此时,王朗云家人已为郎云助赈,获二品顶戴,野史说他在狱中穿好后,昂首阔步而出。快意恩仇。

颜劝王不要得罪陆某和水厘局局长,让王出面,跟水厘局局长说:不要折腾。

钦差后到富顺,颜在高速路口与一干官员等候钦差,并求见钦差。钦差对颜颇有好感,先行接见颜,并说天气很好若干云云。官员纳闷,但又不敢多问。

钦差在富顺考察数日,体察民情。水厘局局长也无话可说。于是钦差回奏:强征水厘,于民不便。太后:准奏。

结局:县令陆某高升至泸州当知府。水厘局局长得到了颜某送的纯金餐具一套。被打死的工人家属得到抚恤。可惜了数万两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