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7月23日星期四

沈旭晖:星洲与中国关系微妙


新加坡因余澎杉案而引起国际高度关注,令西方重新发现这华人国家的「家长式」特性。在李光耀逝世后,不少人才发现原来联合国只有两个华人为主的会员国,即中国与新加坡。星洲如何处理与中国的微妙关系,怎样既要捍卫自身华裔权益而避免遭邻国演绎为「中国别队」,怎样利用中国崛起机遇又保持与西方的良好关系,值得再加阅读。

狮城独立初年,曾被马来西亚指为「中国在东南亚的特洛伊木马」。当时冷战气氛浓厚,李光耀虽然视共党为明显对手,但他也从中学习到很多福利社会的技巧,而被说是「亲华」其实就是「亲共」。为此,李光耀刻意打造一套别于「中国人」的「新加坡华人身份认同」。

对内,他早年大规模关闭华语学校,推动英语为星洲官方语言,此政策至今充满争议,不少华裔老一辈十分反感,但毕竟成功在精英阶层区隔了与中国的关连,塑造新加坡人独特身份认同。在那特定时空,能抵受众多华裔乡里压力,建立「新加坡式英语」最高地位,不能不算是高瞻远瞩。

外交上,李光耀直到最后一刻,哪怕要大力依靠崛起的中国做生意,也不希望中国在东南亚独大。他多次提醒美国要「警惕中国在亚洲崛起」,奥巴马曾透露,美国自二○一○年启动「重返亚太」战略,多少源于李光耀的「告戒」。李光耀也曾公开警告东盟各国,要避免过分依赖中国市场或过分向中国倾斜,并对美国留在亚太区制衡中国持公开鼓吹态度。现在东盟各国「战略靠美国、经济靠中国」的方针,基本上便是从李光耀的蓝本演化出来。但李光耀特别之处,在于如此公开与中国貌似要保持距离的同时,又能圆滑地处理星中关系,甚至颇被中国看重。狮城确须拉拢中国,为中国大开东南亚的大门,以制衡大马、印度等国影响力,过程中却又懂得利用自身华裔优势。

南海问题上,星洲一直不大牵涉主权争议,希望立场能同时为中国及东盟接受。二○一二年,新加坡外长尚穆根称:「南海问题唯一解决办法只有妥协,因即使有国际讼裁结果,未必在政治上获各方接纳。」因此,反对把南海争议诉诸国际法庭,支持透过协商解决。对此,北京还是感到欢迎。相关发展,新加坡的「华裔国家」身份收了事半功倍之效,新加坡朝野就此多直认不讳。李显龙甚至曾称「新加坡愿意成为中国跟东盟的桥梁」,这俨然通过其华裔身份,以中国的东南亚代理人自居。问题是,究竟这左右逢源、东西沟通的策略,在未来还行得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