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8月5日星期三

社会主义计划经济

说说“社会主义计划经济”这个东西。先分解一下,其中的“社会主义”就是个标签,表示咱这地尚红、挂镰刀锤子、拜马恩列斯、说话三句不离党国人民群众集体。而计划经济,则是国家投资参与经济活动的一种形式。因此,想要搞清楚什么叫“社会主义计划经济”,可以先搞明白什么叫国家投资搞经济。
以太祖最爱的炼钢为例。国家炼钢铁,政府出钱买原料、建厂房、雇人手。把粗放式经营下飙升的成本、官僚作风下的外行指挥内行和官员腐败(财政预算肯定往高了报),这些全部忽略。这意味着一笔钞票进入了市场。工业规模越大,进入的钞票就越多。可是,钢铁炼出来之后却不能全部卖出去,因为这些钢铁的生产是为了满足政府的指标而不是市场的需求。现代企业即使用窃取客户隐私的方法来做市场调查(是哪些大流氓就不点名了 ),也依然会有产品积压,何况这钢铁是政府拍脑门子定的。而产品积压就是资产阶级经济危机(古典型)的根源。社会主义声称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做法却是把问题推向极端,也是醉人。
钞票进入了市场,相应的产品却没有进入,结果就是通货膨胀。老百姓的工资跑不过物价,什么主义都不会太灵光的。
有人说,政府可以买嘛。道理是对的,钢铁是政府想生产的,那么自然是政府买单。可是政府拿什么买呢?拿钞票?通货膨胀的问题就是市场上钞票多了,再拿一笔钞票来买这些钢铁,也就是注入市场,那不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要买也得拿硬通货来买,这是一种解决思路。另外,不买,放在仓库里以后再用也不是不行,只要能想办法把那些多余的钞票收回来,物价就稳了,这是思路二。全世界用政府直接投资搞经济的,只要规模够大,无不惹出这个问题,也想出来了各种各样的招法。但万变不离其宗,其产生,不是出自思路一,就是出自思路二。
方法不外乎两类,但不同政府的权限还有差别。高权限政府(例如社会主义政府)能用的手段,低权限政府就不一定能用了。咱把前者叫做开挂,后者叫做攻略。今天的主角是“社会主义计划经济”,因此只讲开挂,攻略就略过了。

前面说过了,方法不是思路一就是思路二,开挂的方法还是方法,自然也不能例外。
思路一,拿硬通货来吸纳市场上的钞票。硬通货很多,粮食是首选。方法就是所谓的农村集体化,其实质就是政府获得粮食的专买专卖权。农民的粮食只能卖给政府,无论其开价多低(而且政府要买多少,农民就得卖多少,哪些粮食算余粮政府说了算);市民买粮只能从政府买,无论其开价多高。结果就是用粮食的低买高卖,吸纳钞票、平抑物价,实质是填补工业的亏空,也就是所谓的劫农济工。
思路二,妨碍钞票进入市场。最常见的法子就是一开始就克扣工人的工资,所以计划经济下,工资都很低。克扣的工资,大头归政府,完成资金回笼;小头去搞免费教育免费医疗,用来宣传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天上不会掉馅饼,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些道理百姓黔首面对明君贤臣就永远不会明白。还有一招就是发放票据,例如粮票肉票之类的。钞票只有和这些票据结合才能进入市场,实现价值。百姓也是命苦,工资大部分被黑了不算,剩下的这么一丁点,怎么花什么时候花还得由政府说了算。
然后就是继续搞计划经济,继续用这些法子来打补丁。循环往复,是为社会主义国家的日常。日常不至于饿死,但吃饱也很困难。而且有隐患,随着人口的增长(包括官僚系统的膨胀),能够拿来填补工业亏空的粮食会日渐紧张,而承诺的社会福利越来越重。所以人口大国要搞计划结扎,立为国策,数十年宣传洗脑。还有一种情况就是非日常情况。所谓非日常,其实就是被广大五毛津津乐道的“用几十年时间走完西方国家一百多年工业道路”的超高速“社会主义工业化”。

所谓超高速“社会主义工业化”听起来很玄,如果继续用前面炼钢的例子,其实质不过是超大规模地扩大钢铁的生产规模。这种工业化所需的原材料和技术设备都是国内无法悉数供应的,只能从国外去买。拿什么买呢?无非还是粮食。可是平常粮食就很紧张,突然又要这么多粮食,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以咱国家为例,又想了两招。
第一,就是教科书上所说的“浮夸风放卫星”。教科书上定性为下级官员对上级的忽悠巴结,其实是混淆视听。虚报粮食产量的真正目的,是合理增加征收粮食的量。而如果如实上报粮食的总产量,那么大幅度增加征收粮食的量就有让农民挨饿受死之嫌。
第二,就是征收农民的余粮,也就是农民口粮、牲口饲料和来年种子。这三样一旦上交,饿死人是必然。为防止饿死人造成动乱(其实还有其他数不尽的好处),于1958年(三年饥荒的前两年)推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让农民成为法律上的二等公民(至今犹是),而且禁止农民(其实毛时代所有人都差不多)自由迁徙。其实就是把中国农民分割成了一个个小村庄。农民总体的力量固然强大,但是单个村庄却全都不是中共的对手。而且村庄之间难以互通消息,村民会认为全中国只有自己这闹饥荒。更妙的是,整村人饿死的话,也不用担心会有曾在现场的活人把消息泄露出去了。

“社会主义计划经济”就是这么一个浑身bug的制度。全世界的TG们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就要有一些对策,大致有四种。前两种瞄准国外市场,后两种瞄准国内市场。
第一种,还是拿炼钢来举例子。钢铁横竖是卖不出去了,那么索性拿来做武器,去国外擂肥黑钱。以前的毛子、现在的三胖就是这种。不过一个靠开垦调教殖民地卫星国,一个靠无赖讹诈周边邻居。教科书上说,苏联错误的把过多的资源放在了军事上,其实这是人家的生财之道。杀头的生意有人做,赔钱的生意没有人做,毛子又不傻,这道理还用你教。
这种对策其实算是普鲁士军国主义的亲戚。普氏的军国主义,先由国家投资扶持军工复合型企业;生产的武器装备用来对外作战,获得可以独占的新市场;赢了之后,就可以把国内生产的卖不出去的工业品卖出去,获得的廉价原材料农产品用来平抑国内物价,抵消通胀压力;产品收入和战败赔款可以成为下一轮工业投资的保证金。
第二种,既然钢铁卖不出去,那就生产一些能卖出去的。也就是政府投资在一些国际热门产业上,小齐当家的罗马尼亚以及华仔当家的天朝就属于这一种。这一种的风险其实也就是投资的风险。投对了产业,赚了外汇,填补国内亏空自然不错;投错了产业,那真是会把整个国家给赔进去。
说完了看国外市场的,下面是看国内市场的。
第三种,计划经济的毛病,就在于老是生产一些市场不喜欢的东西。那么就给市场一些发言权,例如某些产品的专买专卖,政府放开。这样大家乐意倒腾,经济就会有起色。然后就把口子进一步放大,最后政府从经济这块彻底脱身,只管收税。其实就是重回专制时代的资本主义。不过早知如此,当年国有化又是何必?6070年代的中东欧,80年代的天朝就是如此。可这一套也有问题。经济有成长,市场上的钞票就增多,物价就会上涨,可是能够率先从市场经济中赚钱的万元户总是少数,大部分人拿的还是计划经济的死工资,吃不消那份物价,于是社会开始动荡,改革被迫喊停喊缓,经济发展停滞。然后重新开市场,又是经济成长,货币增加,通胀又来。死活出不去。
第四种,是第三种的修正版。第三种的死结在于市场是开始自由了,但产权还是一锅粥(好像叫国有制)。一锅粥底下的工资和产品价格始终和市场上的价格处在两个次元,贸易高度不平衡(其实早期万元户那么容易发财也托了这个福)。所以就要把这锅粥给算清楚,也就是所谓的私有化。
私有化的实质就是亲兄弟明算账,可是只要算账就有做假账的问题。所以会计做账,旁边必须得有老板查账。可是不要忘了,在极权或威权国家,算国家财产的账的会计和老板的代表都是政府。真正的老板(公民)自认为看不懂账,自认为代表和会计是同一个人不是体制问题而是效率高,自认为那些让自己查账的人都是受境外势力撺掇而企图颠覆国家的人。这种老板不被坑也是没天理
做假账私有化的表面代表是90年代的毛子,虽然红旗已倒,但掌权的还是曾经红旗下的那帮人(小清新总觉得旗子换了人肯定就变了,可是书记不叫书记他就不会干书记干的事了吗)。表面上人人都有相同的认购券和一点小钱,可是那笔钱本身不够不说,国企的价格也被黑市弄得一天三变,而幕后的推手无非是脑子活跃的暴发户以及90年站队没站错的权贵。结果就是本该属于俄罗斯人民的国企成了他们的私企(其实是苏联时期的延续,社会主义国家玩的无非是从公有到国有,从国有到官有,从官有到党有,从党有到私有这一套,不过原来是在政治斗争下的糊涂账,现在成了自由市场的明账)。而90年代的中国就是另一个代表,国企改革连认购券和黑市都跳过了,直接内线交易。下岗职工想要过去的福利,就说咱们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想要现代公民的权利,就说咱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毛子要懂得这一套,红旗不倒,照样休克。